৩ পতন

Primavera Caída Encontrar Huai 5429শব্দ 2026-08-04 00:09:02

岑稚许将那支箭珍藏了起来,放置在玄关当作装饰品。傍晚时分,她从庄缚青那儿要到了谢辞序的联系方式。他的微信头像非常简约,是一只坐在草坪上的捷克狼犬。

从那光滑的毛发和矫健的肌群不难看出,这只捷克狼犬被养得极好,黑亮的瞳仁中透着一股原始的攻击性,与寻常家养犬只流露出的卑顺截然不同。

市区内禁养烈性犬的名单很长,捷克狼犬也在其中,想来也只有辟出一处幽静的庄园,才会有足够的场地和空间来驯养这种猛兽。

披在肩侧的软巾顺着柔滑的肌肤滑落,感受到一阵凉意,岑稚许正打算关掉图片,这才注意到左下角有个黑黄相间的斑点,约莫也是某种动物。

是虎斑猫?还是花豹?

可惜图片里暴露的信息太少,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通过社交平台的头像往往能推测出对方大致的个性,不过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也就越善于伪装。岑稚许没花太多时间去分析,只是感到意外,谢辞序竟然喜欢养宠物。

当然,他的宠物也如主人一般,充斥着危险、野性与凶戾,拒人于千里之外。

岑稚许指尖翻飞,在好友申请的备注里留下了两个字——“还债”。刚发出申请,系统便弹出提示:【由于对方隐私设置,你无法通过名片将其添加至通讯录】

岑稚许不信邪,又用手机号搜索了一遍,结果依然如故。

禁止搜索,也禁止名片添加。

这意味着,能出现在这位谢家太子爷好友列表里的人,都是经由他纡尊降贵主动添加的。

难怪庄缚青会毫不犹豫地将谢辞序的微信推给她,估计也是存了几分想看她吃瘪的心思。

她摁灭手机,不再理会微信里接二连三冒出来的群消息。

——

次日黄昏,橙红的天际染上层次分明的余晖,绚丽壮阔的立交桥路灯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同点亮了夜色。

岑稚许回国的消息还没传到父母耳中,因此她也不太敢回家取车,只开了一辆奔驰S480。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庄缚青送的,她向来不太爱自己开车,车子一直停在别苑的地下室里,极少问津。

接到庄晗景时,天色已然暗下。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时差倒得这么快?”

“昨天那么说,纯粹是为了找借口离开而已。”岑稚许在庄晗景面前一向坦诚,语气平静,“不想听你哥明嘲暗讽。”

庄晗景并不意外,试图从中缓和两人的关系,“你不知道,你在外面的这两年,他都快忙成了工作机器,跟下属待久了,说话的语气也冷硬。他心里还是很记挂你的……”

话音刚落,车正好驶入红绿灯等待区,岑稚许侧眸,“叛变了?在这儿当你哥的说客,还不如回家劝劝他,少管别人感情上的闲事。”

明明以前岑稚许很依赖庄缚青,他足够包容,哪怕岑稚许和庄晗景闯了祸,他也从不会冷脸。两家往来密切,三人胜似亲兄妹,直到不知从何时起,关系降至冰点,再也回不去从前。

昨天那场聚会,岑稚许本是不愿去的,是庄晗景软磨硬泡才说通她,又在庄缚青那边下了一番功夫,才争取到这个机会。

谁知庄缚青竟抛出邀请傅斯年的重磅炸弹,即便只是虚晃一枪,也闹得很不愉快。

这辆许久未用的车即便有人定期保养,山茶香薰的味道仍旧有些不合调,庄晗景将车窗降下一点,“他掌握着我经济命脉的生杀大权,我哪敢劝他。”

须臾,窗外浑浊的热浪涌入,岑稚许目不斜视地倒数着红绿灯的读秒。

庄晗景兴致勃勃地挑选着餐厅,“还是去国贸那家吗?他们今年的和牛供应地换了,雪花纹理特别漂亮。”

“不用,拍卖会后台的主厨已经定好了今日的菜单。”岑稚许说,“我记得应该有一道是时令限定,你应该会喜欢。”

岑稚许的母亲是京都拍卖行的重要客户,每年在这里的消费金额高达八位数,珠宝、古董、名画及各类藏品无数。岑稚许随母姓,家中又只有她这一位千金,因此拍卖行破例为她提供了最高规格的服务。

不仅拥有私密性极强的包厢,还有黑珍珠星级餐厅的主厨进行私人定制餐品,且每年主题各异,将奢华与尊贵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才是岑大小姐纸醉金迷的生活嘛。”庄晗景乐得拍手,“不像我哥,总是扣扣搜搜的。”

吐槽起亲哥来,庄晗景毫不客气。

岑稚许面色温柔地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淡而柔和的弧度。前来泊车的接待员见传说中的岑氏千金只开着一辆百万出头的车,不免疑惑,同她反复确认名字。

原本无障碍的通行平白添了几道流程,岑稚许虽觉麻烦,却也配合着一一验证。

直到信息无误,接待员汗流浃背地躬身道歉,岑稚许轻飘飘地说:“没关系,这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

接待员对岑女士的印象很深,对方强势到说一不二的气场太过干练,更注重办事效率。若今晚来的人是她,他必定会承担延误时间的后果。

想不到这位漂亮到让人过目难忘的岑小姐,竟然如此宽厚。

将两位年轻女士引进拍卖厅的三楼包厢后,前菜和餐前点心陆续上齐。

拍卖厅可容纳的人数并不多,装潢偏向于古典金碧辉煌的审美,顶部中央的圣路易斯水晶吊灯夸张而繁复,墙砖的金丝纹线泛着莹莹光泽,深酒红色的萨瓦纳瑞手工羊毛毯将视觉与听觉都拉回了静谧。

岑稚许遥隔着中庭望向另一侧的包厢,里头溢出微醺的暖光。

庄晗景拍完照,顺手在朋友圈发了定位,才好奇地凑过来,“今晚还有哪位大佬也来了?”

以往岑稚许过来,都是由拍卖行的高层接待,今天却只见到个陌生面孔,想来那位人物更为尊贵。

京城繁华璀璨,能够同岑家比肩其名的并不多。

“我记得对面的包间才是视野最好的吧,难怪把我们安排在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庄晗景小声抱怨。

岑稚许敛着眸收回视线,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着纤白的指尖,习以为常道:“我们手上没有真正的权力,别人愿意耐心交涉,说白了也是为了背后掌握资源的人。”

庄晗景也懂这些道理,就像她遇到爸妈公司里的高层,也得端着笑甜甜地喊一声阿姨或叔叔。她手上虽然有点小钱,但消费也高,爱马仕的稀有皮包都够她攒挺久了。

“我发现你现在比以前稳重好多,说话都一针见血的。”庄晗景托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岑稚许,惹得她无奈轻笑。

拍卖正式开始,前面的拍品多是珠宝首饰,底下不时有人举牌竞价。岑稚许此行只为了压轴的那幅经变画残卷,因而兴致缺缺,并没有太过关注。

“晗景。”岑稚许抿了一口红酒,“你有没有想过,不再仅仅依附于庄缚青的羽翼?”

“哈?不行不行。”庄晗景连连摆手,“有哥不坑白不坑,他给钱我哪有不要的道理。”

“别告诉我,你家的资源你也不想用——”

拍卖骤然暂停,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同拍卖师耳语几句后,压轴的藏品提前上场。底下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因调换顺序的事有些不满。

提前上场的拍品之一,正巧是岑稚许追溯了几个月的残卷。

隔着厚重的玻璃,拓印于丝绸上的经变画色彩浓郁,笔法细腻温雅,可惜随着岁月磋磨,变得残破不堪,另外几片更是因保存不当而黯淡发灰。

岑稚许缓缓坐直身子,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她温声对侍者说了一个数字,几秒后,拍卖台上响起报价声。

她这才偏头去接庄晗景的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创办一家自己的珠宝工作室。”

“三百八十万。”拍卖师嗓音力度缓提,“17号先生出价翻倍,还有再加价的吗?”

播报声让岑稚许眉头轻蹙,对于那位神秘人物翻倍加价的阔绰感到意外。

“加到三百九十五。”岑稚许道。

视线落回台上,拍卖师再度报出的数字令岑稚许心头一跳。

对方直接加到了八百万。

国内的拍卖规则明晰,没有这样加价的道理。

更何况,这份残卷如此破败不堪,文物本身的收藏价值正在随着保护不当飞速流逝。她之所以拍下,是为了能更好地修复还原。

而对方如此来势汹汹,倒让她愈发琢磨不透。

岑稚许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并不多,她盘算了一下,也没再纠缠,加到了一千万,打算就此一锤定音。

“两千五百万,恭喜17号先生,成功拍下这件展品。”

场下议论声阵阵,人人都在观望低语。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在京城最繁华的地界,这位未曾露面的先生将整场拍卖会的规则重新界定,又于短短几分钟内,接连一掷千金拿下压轴拍品,让人切身实地理解了什么叫声色犬马。

岑稚许蓦然起身,在庄晗景的呼唤声中,推开包厢门,踩着细高跟,绕过环中庭的廊道,往同样点着灯的另一侧包厢走去。

与此同时,那位不肯暴露姓名的先生似乎也欲离场,两侧戴着白手套、打领结的侍者纷纷散开。

站在窗边的男人眉眼深邃锋棱,深黑色高定西装质感高级,腕间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身形硕长。笔直的西裤下是一双锃亮干净到纤尘不染的皮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傲倜傥的贵气。

同昨日初见不过才隔了一天,谢辞序周身浮盈出的上位者气息明显更为浓烈。

两人视线相撞,岑稚许并未闪躲,目光缓缓移至他将西装撑得饱满挺括的胸膛。

宽肩窄腰,腰腹间收束的弧度布满隐匿的张力,也只有他这样的身材,才能将高定西装穿出如此矜贵的感觉。

岑稚许克制地收回视线,嗓音缱绻慵懒,“谢先生,好巧,在这碰见你。”

谢辞序的行程紧密,并不打算在此停留太久,因此对另一间包厢客人竞价的事并不在意。

眼前的人化了全妆,狐狸眼尾处的小痣被掩盖,细碎如海面般的闪片若隐若现,饱满的下唇只薄涂了一层艳色的红。这不是当下流行的妆容,却明艳到扎眼。

美丽濒临极限时,往往会呈现出一种破碎感,让人心生保护欲。

但她不是,她的漂亮是有攻击性的。

她不像那种甘心屈服的羸弱菟丝花。

谢辞序只一秒便收回视线,眉梢懒散,“你是?”

“谢先生不记得我也正常。”

岑稚许这张脸是杀人的利器,极少有人会忘记她的长相,走到哪里都足够引人瞩目,谢辞序也不例外。

他刚才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余光在她眼下停留片刻,漆黑如深潭般的眸子里辨不出波动。

但他停留的那半秒,足以让岑稚许知晓,他在观察她眼下的那颗痣。

他记得她。

不管印象是好是坏,总归比陌路人强。

岑稚许仿佛并未受到影响,挽唇说:“上次太匆忙,忘了介绍,我叫岑稚,是庄晗景的大学同学,昨天我们才见过面的。”

她故意隐去了一个字,模糊了身份。

经她提醒,谢辞序的神色依旧淡漠,只抬了下眉梢。男人高大挺括的身形如山般压下,声色清冷:“学生来这种地方。”

他微微一顿,意有所指,“岑小姐的消费水平,挺不错。”

岑稚许原本想同拍下残卷的先生商量,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是谢辞序。

倘若时间线拉回昨天,谢辞序如果能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她一定会和他正面交涉,让彼此都处在光线之下的位置。

可是此刻,他意外打破了她关于残卷的计划,双方的较劲形成于无形之间,昨晚的不甘心正隐隐侵占着她的理性。

她起了一点恶劣的玩性,没有向他摊开牌面。

“我才来京市不久,也就是跟着晗景来见见世面,感受一下城市的繁华。”

庄晗景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时,正巧听到这几句,表情登时变得古怪。

岑稚许转身牵住庄晗景,晃了下她的手臂。

两人一起长大,岑稚许什么心思,庄晗景瞟一眼就明白了。

尽管搞不明白岑稚许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庄晗景还是配合地笑,“辞哥,阿稚她性子比较直,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冲撞了您,您别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这份言论有没有骗过谢辞序,他眸色平静,反应也很淡。

“我还不至于跟小姑娘计较。”

虽然小他五岁,但岑稚许的确算不上什么小姑娘,小霸王还差不多。

所幸谢辞序没有往那边想。

没有了身份的阻碍,岑稚许就像是藏匿在暗处的猎豹,连神态都变得松弛许多。

谢辞序又接了个电话,一位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疾步走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看样子应该是他的特助。

能够成为太子爷身边的特助,处事必然滴水不漏。向庄晗景和岑稚许表达完歉意后,谢辞序准备离开。

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已在楼下备好,随时等待着。

谢辞序一行人走的是电梯,岑稚许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从楼梯通道赶过去,在他倾身上车前,蓦然叫住他。

“谢先生。”

熟悉的嗓音让谢辞序脚步微滞,转身便看到她因呼吸不稳而起伏的胸骨。

岑稚许皮肤很白,身形纤薄,胸前的弧度却很饱满,昳丽的脸上泛起一层酡红,在夜色下分外动人。

即便显得有些狼狈,也美得惊艳。

似乎是有话要说,柔软的红唇微张。

她不像是会欲言又止的个性,此刻大概只是还没缓过来。

谢辞序想不到她竟会为了追上他,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从楼梯一路下行。

谁都知道,他不会为了任何意外推迟行程。

此刻竟破天荒地给了她特权。他抬眸朝她看来,低沉的黑眸侵染着夜色的冷冽,“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或许是觉得这份妥协显得仁慈,会给她一种他可以被随意冲撞和冒犯的错觉,他冷声补充:

“但没有下次了,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