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রো অধ্যায় সংকীর্ণ উপত্যকায় রণকাহিনী

拓拓秘密向东推进的同时，埋伏在甘泉山的唐军也在紧锣密鼓地加紧备战。李旦坐镇甘泉行宫，统揽全局，黑齿常不断调兵遣将，布置全线阵型，冯靖负责火药桶的制造和预设。

五百道士仅用两天时间，将所有的硫磺、硝石、木炭碾碎混合，装桶密封，然后沿着甘泉谷将三万只火药桶藏匿隐蔽。剩余的火药全部装入竹筒，迅速制成数万支巨型“爆竹”。冯靖将这些巨型爆竹命名为“手掷筒”，一旦战斗打响，这些手掷筒将被投掷进山谷，从地面到空中对叛军形成立体杀伤。

万事俱备，唯独肤施的石油迟迟未能运抵，李旦脸上的阴云越来越浓重。

夕阳如熔金，疲惫的归鸟飞回林间，淡青色的暮霭袅袅升起。肤施的运油车队沿秦驰道刚到甘泉谷外，突然遭遇突厥斥候。见到乔装打扮的突厥斥候，肤施刺史张邈大惊失色。斥候虽然说着流利的汉语，穿着猎户装，但其特殊的长弓和弯刀暴露了身份。

交谈中，张邈假称自己是长安的酒贩，车上装的全是桶装原酿，为了逼真，他还热情地送给突厥斥候自己的酒葫芦。因长途跋涉，张邈只穿着青衣小帽的便装，赶车的脚夫均为普通百姓，且途中遭遇大雨，全身泥污，整个车队形容狼狈，活脱脱一副匆匆过路的脚商模样。突厥斥候见此，疑心顿消，运油车队尚未远去，便疯狂抢夺葫芦痛饮。

石油车队因此整整耽搁了两天，冯靖不得不迅速调整战术。原本预设在山谷内的石油桶被迅速分发到各埋伏阵地，待战斗开始后直接往谷内抛掷滚动。因贻误军机，张邈几乎被李旦处斩军前。因冯靖极力求情，加之后果尚可挽回，李旦最终勉强批准：让张邈戴罪立功。冯靖没想到，从此张邈成了他的死党。

血红的残阳坠下山岗，火红的晚霞给渭北山地涂上一抹最后的光辉。伏于山顶丛林中，冯靖细数山谷内叛军营帐，结论是：进入山谷的叛军约八万余人，还有一半尚在途中。刚算定，冯靖心脏猛地紧揪，因为他看到叛军已经开始生火做饭。

“火”是突厥军队最小编制，十人为一火，一火设一灶，八万人即八千炊灶，加上后续叛军，最终山谷内将有一万多炊灶。山谷中埋藏了三万多桶火药，一颗火星便能引爆其中一桶，万余炊灶与三万火药桶同处一谷，火药被炊火引爆的概率极高。一旦发生意外，全歼叛军的计划必将落空！

张邈正坐阵地上吃馍喝水，见冯靖神色骤变，忙警觉问道：“冯将军，怎么了？”冯靖快速说明情况。张邈立现刚毅之色：“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军情若异，阵前主将当临机断事，否则良机错失，态势逆转。”冯靖匆匆点头，“我去请示殿下。”

作为王爷，李旦这个行军大总管只是个坐纛角色，如同他在安北都护府时，所有军务战事均由帐下将领处理。既是坐纛，李旦只负责发令。子夜时分，他将在甘泉宫升起六盏红色孔明灯，作为总攻信号，届时所有伏兵同时发起攻击。军谋已定，战役走向明朗，李旦充满必胜信心。

按冯靖在宣政殿上的筹谋，此战有大胜、中胜、小胜三种结果。大胜即全歼叛军；中胜则歼敌大部；小胜意味着叛军当场被击溃残败，长安危机解除。即便是小胜，受重创的叛军必然调头西逃，陇西大山中设有金城都督预设埋伏，再往西则是云中都护的大军严阵以待。

此外，冯靖还为李旦设计了战役达成预案：确保小胜、争取中胜、力求大胜。心中有底，自然气定神闲，几日来除处理军报往来，就是向天后奏陈军情，剩余时间皆用以习字作画。

甘泉行宫坐北朝南，面向关中，因与叛军扎营山谷仅一山之隔，宫周围有一千羽林护卫。冯靖匆匆入宫觐见，李旦甚感意外，急放画笔问：“冯将军，不在军前督阵，为何入宫？”冯靖迅速说明刚才观察及忧虑，补充道：“截至目前，叛军尚未全部入谷，黑将军在谷外合围未能实施。一旦谷中火药被叛军意外引爆，此战极可能成一锅夹生饭！”

李旦思维敏捷，冯靖话音未落，他便大喝：“来人！”王琦急匆匆入内。因曾受冯靖轻视，王琦此次屡次请命，最终以李旦侍卫身份赴军前效命。王琦不介意是否冲锋陷阵，更看中战场镀金：只要能到阵前露一面，以后便可吹嘘不已。

王琦急趋案前，李旦厉声命令：“速给孔明灯加油，随时准备升空，听到谷内爆炸声即刻放灯。”“诺！”“此为最终命令，届时无需另行请示。”“诺！”王琦应声转身，雷厉风行，气势如牛。

李旦凝视冯靖：“大胜固是所愿，但以当前态势，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确保小胜、争取中胜！”李旦心思深沉，极善应变，冯靖对他印象愈深。此人外柔内刚，悟性极高，办事雷厉风行，平日儒雅软弱不过为讨天后欢心，或搏“孝贤仁”三字。李旦心术之精，令冯靖由衷敬佩。

落日余辉尽散，暮云合璧，天边最后一缕光辉骤然消逝，夜幕骤然降临。后续叛军仍源源不断涌入甘泉谷内，刚下马便开始生火做饭，山谷中炊灶越燃越多。宽广山谷渐被连绵军帐填满，炊灶密集相连。

虽有预案，冯靖心头越发紧张，虽渴望大胜，但眼下形势并不乐观。忽然一声轰然巨响，一只火药桶被叛军炊火无意引爆，意料中的意外骤然降临。天地震裂的巨响令峡谷内叛军与山上唐军皆呆若木鸡。

这是他们生平未曾听闻的巨大声响，除雷电轰鸣外无他。巨响过后，山地陷入死一般寂静。冯靖大吼：“马勒戈壁！火箭——火箭——”身旁将士如梦初醒，无数火箭纷纷射入山谷，叛军营帐接连燃起。

夜空中，六盏巨大的孔明灯缓缓升空。峡谷两侧十数里内，更多火箭如狂风暴雨般射入谷中。火借风势，烈焰熊熊，预设三万桶火药密集爆炸，强大冲击波将大片树林折断，崩裂碎石四散飞溅，十几里长峡谷顿成火海。

剧烈密集爆炸声中，冯靖喊叫声已无人听见。周围唐军将士被雷霆巨响震得四肢发软，神情恍惚，许多人耳膜破裂欲倒。至此，冯靖只能身体力行，率先示范。

他手不停地抓起“手掷筒”，疯狂抛入山谷。火海上空，手掷筒被炽热高温引爆，连环炸响。紧接着，冯靖推滚石油桶向山下滚去。此时将士们方恍然大悟，纷纷效仿其动作。

手掷筒如蝗虫群飞入峡谷，无数油桶滚落山谷底。伴随手掷筒爆炸，油桶纷纷破裂。石油飞溅燃烧，烈焰冲天，山谷瞬成炼狱。高温瞬间焚烧两侧丛林，火光如昼，人体脂肪被烧焦的浓烈臭味弥漫空中。

当手掷筒和油桶全部用尽时，山头两侧唐军已无法靠近阵地。他们或被飞石击伤头破血流，或被冲击波击晕，或被高温严重灼伤。此时唯能做的是隐蔽于反斜面后，静候爆炸结束。

过度爆炸的后果极为毁灭，实际战斗过程仅持续一顿饭时间。最后几声爆炸零星响过，山谷中只剩强烈火流咆哮。谷底，已无半点生命迹象。

望着如炼狱般惨烈景象，冯靖心想：甘泉谷之战至此结束，中胜已无悬念。后续战斗将由黑齿常接棒展开，他将率三万铁骑围追堵截溃敌。紧接着，他清醒预感：所谓堵截已难实施。因战斗打响时，叛军队伍未全入谷，三万唐军铁骑无法进入堵截阵地。实际上，黑齿常只能追歼残敌。再往后，就看金城都督和云中都护沿途截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