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১৪ অধ্যায়: সুযোগ বুঝে পালিয়ে যাওয়া
“姓于的，你们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期研究生毕业，早就把这些人安排好了，现在你们跑来摘桃子，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奉天所的张副所长直接冲到了招待所门前，将于总师堵了个正着。
于总师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一听这话就猜出了大概——除了像奉天所这样底气十足的设计所，谁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早就包揽了北京航空学院所有的空气动力学研究生。
对于奉天所有此反应，于总师早有预料，因此在这个时候被奉天所的人堵在门口，他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招揽一些科研人员怎么就不行了？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本来就要各自落实去向，凭什么你们说这些学生是早就安排好的？共和国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设计所，大家谁不缺人？”
听到这个西南来的“刁民”把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张副所长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被彻底点燃了。
“缺人？你们缺人就能把一届毕业生大半数都招揽走？你们这做法实在太不地道了。全国都缺人——这话可是你刚刚自己说的，你这分明是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
说一套做一套？这话虽然有几分道理，但现在的于总师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吃进嘴里的肉，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
“怎么能叫说一套做一套呢？我们这是充分尊重了这批毕业生的个人意愿。人家愿意到我们零零一一基地去，这是两情相悦的好事。”
说罢，于总师作势要拨开挡在前面的张副所长离开。眼下对英国人的谈判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最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然而没那么容易脱身，张副所长的后续人手也赶到了，乌压压的一群人将于总师围了个水泄不通。
“想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告诉你，截胡可没那么容易。”
眼看硬闯不成，于总师只得继续打起了嘴仗：“这事只能怪你们平时对这群学生不够关心。这些研究生连风洞试验都没做过几回，这也算什么研究生？这次还是通过跟我们合作，他们才有机会接触风洞试验，人家自然愿意跟着我们回基地。”
谈到学生的培养，张副所长顿时语塞了。朱教授确实曾多次联系奉天所，商讨这些学生的风洞实践机会。
但每次都被张副所长找借口搪塞了过去。此刻被对方提起，张副所长下意识地又搬出了当初应付朱教授的那套辞令：“风洞试验是学校的事，我们奉天所目前的科研力量完全能够完成各项设计，自然没有把气动项目交给学校的理由。”
于总师是个极为注重细节的人，一听这话，立刻抓住了对方的痛脚，当即反击道：“听听你这话，既然你们的科研力量连各项设计都能独立完成，那你们还争抢这些研究生干什么？反正你们现在也不需要嘛。”
什么叫现在不需要？刚才虽然说漏了嘴，但奉天所的人脸皮何其厚，当即就要改口。
“不能这么理解。我们现在的科研力量虽然够用，但我们明天、下个月、明年还是缺人啊！”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既然奉天所这般胡搅蛮缠，于总师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索性不再理会。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们现在手头有国际合作项目，绝对不能搞砸。聂帅指示过，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现在我们急需人手，你们这样做就是违背中央的精神，是在破坏大好的合作趋势。”
话音刚落，五十多岁的于总师率先发难，带着身后的谈判人员猛烈冲击张副所长辛苦布下的防线。
来自大西南的“刁民”战斗力可一点也不弱。原本由于总师打头阵，但他一动，身旁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抢到了最前沿。
他们将局促在后面的于总师护在中间，如同一柄锋利的长矛，硬生生冲开了堵在招待所门口的人墙。
毕竟奉天所的人平日里自诩“文明人”，在大都市养尊处优久了，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刁民”冲破防线，扬长而去。
望着那群远去的背影，张副所长仿佛看到了于总师临走时轻蔑的笑容，顿时涌起一股浓烈的怨气。
“暴民！全是一群素质低下的暴民！这事绝对没完，姓于的，你给我等着！”
张副所长气急败坏地将强行冲出重围的于总师一行人斥为暴民，却压根不想想，自己带人堵在招待所门口究竟算什么行径。
“还愣着干什么？平时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关键时刻一点用场也派不上，回去有你们好看的！”
将满腔怒火倾泻在这帮手下身上后，张副所长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些。他转过身决定再次去找老领导，直接从上面下达行政命令，把这批研究生的户籍和工作关系强行调到奉天所。
与此同时，于总师一行人却士气高昂。借着这股振奋的士气，待会儿与英国人谈判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于总师，今天这一场可真是出了口恶气！上次奉天所跑来截胡我们的教练机项目，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对于奉天所之前的所作所为，整个基地的人都憋着一肚子气，奉天所曾经树立的“老大哥”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起了批斗大会，一路上数落着奉天所这些年来的种种霸道行径，这一桩桩一件件细数下来，才发现对方简直罄竹难书。
于总师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连忙出言制止：“好了，大家少说两句吧。心里明白就行，说多了反而没意思。”
有了于总师的发话，这场临时起意的批斗大会这才作罢。
一行人气势如虹地走进了会场。英国绅士们向来守时，早已端坐在谈判桌前静候。
看着这群共和国谈判代表个个斗志昂扬、气势逼人，反倒把英国人吓了一跳——难道共和国方面又有什么新动作了？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英国人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彻底被基地的气场压制住了，各项条款进展得出奇顺利。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给奉天所颁发一个沉甸甸的大奖章。
又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奉天所那边也没再来捣乱。谈判稳步推进，杨辉负责的风洞试验同样在高效率地向前迈进。
然而，航空部和国防科工委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较上了劲。究其原因，还得从奉天所的张副所长铩羽而归说起。他去找老领导告状时，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受到的“委屈”说得格外凄惨。
经过一番煽动，那位奉天所的老领导勃然大怒，当即采纳了老部下的建议，直接派人去北京航空学院调取这批学生的档案资料，企图先把关系转到奉天所，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可惜的是，杨主任早已抢先一步将资料提走了，奉天所的人自然扑了个空。
一打听才得知，这批学生的资料早就被科委拿走了，这下事情可就棘手了。
“小张啊，这次恐怕真有点麻烦了。人家0011基地走的是科委的路线，直接把档案提走了，现在的科委我们可真惹不起啊。”
看到这个情况，张副所长也犯了难。既然科委已经出面，再要硬来就不好办了，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奉天？
不，绝对不行！奉天所这些年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要是这次咽下了这口气，以后还怎么好意思顶着“老大哥”的名号？
“老领导，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要是就这么认栽，以后我们奉天所还怎么在行业里立足？”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还在惦记着老大哥的地位，奉天所的执着也算得上是固执了。
见昔日的老部下为单位的事如此操心，老领导也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事外，总得最后再尽力试一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主意：“这样吧，我亲自去跟科委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讨回一部分名额，最好是两家平分这届研究生。”
于是，便有了航空部与科委暗中较劲的一幕。杨主任面对航空部的领导也是头疼不已。但转念一想到教练机项目的确急需人手，他还是咬咬牙，决定顶住压力帮基地把这十几个人彻底定下来。
“这事我心里有数。这次确实是有特殊情况，主要还是0011基地拿下了国家级的大项目，对气动设计人才的缺口实在太大。”
见对方听完无动于衷，杨主任知道不给点实质性的补偿是不行了：“这样吧，这次就让0011基地多留一些人，等明年毕业时，我们再多分给你们一些毕业生。”
人没能要回来，但得到了明年多分毕业生的承诺，奉天所总算挽回了些许颜面。不过他们依旧心有不甘：既然人数上没法全占，那在挑选质量上就必须下足功夫。
“既然杨主任您都这么说了，我们奉天所作为老大哥，自然不能不支持西南的小兄弟。人数上可以维持现状，但现在这批人全让0011基地先挑了，这未免有些不太公平。”
听这架势，奉天所果然还有后招。
“我们要求重新挑选。我们先挑一个，然后0011基地挑一个，依次类推，直到把我们应得的人数挑够，剩下的才归0011基地。这是我们的唯一要求。”
这是一个既棘手又看似“合理”的要求。杨主任一时间也不好直接回绝，只能先替杨辉把时间拖延下来。
“这要求倒也不是不讲理。不过眼下那十五个人正在全力进行新机的气动设计，暂时抽不开身。还是等他们做完了高速风洞试验再说吧。”
既然自己的诉求得到了回应，奉天所便不再多说什么。反正也就差这几天时间，奉天所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等等就等等好了。
“那没问题，我们能理解，那就让他们再忙几天。”
就这样，杨主任暂时打发了奉天所的人，随后立刻联系了杨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他。
杨辉自然不可能答应这种无理要求。他当即盘算好了一个应对之策：等这轮高速风洞测试一结束，他就立刻带着这十五个人“连夜跑路”，直接返回大西南的风洞基地。
至于奉天所那边，随他们怎么折腾去。反正现在这批人的档案都在自己手里，大不了把奉天所晾在一边。杨辉就不信，等气动设计全都做完了，奉天所还能把人抢走不成。
归根结底，杨辉是不愿寒了这些科研人员的心。人家既然信任自己，一门心思要跟到基地干事业，如果到头来连人事关系都没能落实好，那可就太让人寒心了。
于是，便有了杨辉日夜加班赶进度的一幕。测试一完成，他便马不停蹄地带着众人登上了飞往大西南的民航客机。
眼看着飞机缓缓驶离北京机场的跑道，人群中终于有人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杨组长，我们学了这么多年的航空，今天这还是头一回坐上飞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