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সরকারি কর্মকর্তারা রাজদরবারের সাথে বিবাদ করে না, আর আমি কোনো ভাঁড়ের প্রতি নমনীয় হব না!
熊相看着这份盖有内阁首辅大印的急递,当场愣住了。
片刻后,熊相看向巡抚王诩,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王诩大声说道,随即率先跪了下来,“立即跪下!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此时的王诩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他实在想不通,内阁为何会绕过他们,直接将谕旨下达到下属官员手中。这难道是不信任他和巡按御史熊相?想到这里,王诩不禁感到一阵后怕。他虽是巡抚,但在山东不过是流官,根基浅薄。朝廷要收拾他,比收拾山东本地大豪族孔家要容易得多。哪怕朝廷一道诏令让他自裁,他也不敢违抗。而一旦失去朝廷的信任,就意味着他离覆灭不远了。
熊相见状,也只能无奈跪下。他同样无法理解,内阁为何会越级行事,因为他和巡抚才是朝廷派驻地方、巡视军政的京官。
“敕曰:着兵备道兼分巡道舒晟缉拿山东大小官员,有专断便宜之权。”
此时,兵备道舒晟宣读了谕旨,随后看向熊相,冷冷道:“巡按御史熊相阻挠本官镇压民变,涉嫌与贼寇勾结。拿下!”
舒晟挥手下令,熊相大惊失色。舒晟盯着他继续说道:“熊御史,若你不想真正背负谋逆之罪,就请好好配合。”
熊相咬着牙,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他突然大吼一声:“我不服!为何朝廷要这样做?!”说罢,他又看向王诩:“中丞,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能说什么!”王诩大声道,“既是圣旨所定,你听命便是!天下之权皆源于皇权,天子让谁掌管山东,谁便拥有最高权力!”
听了这话,熊相这才老老实实领命,任由兵备道的人将他扣押。随后,舒晟将目光投向了孔承慨等人。
孔承慨等企图强闯济宁州衙的士民此刻惊恐万状。孔承慨更是大惊失色,看向王诩问道:“王中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诩没有回答,他自己也还没完全理清头绪。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朝廷此次绝不会放过衍圣公府,且必然要在山东采取大动作。否则,绝不会越过他和熊相,直接对两名地方实权官员下达密旨。这显然是在防范他们,怕他们早已与孔家勾结。王诩意识到,身为朝廷命官,此时必须端正立场,以免被朝廷视为地方豪族的保护伞。
于是,王诩沉声道:“本院怎知是怎么回事?本院只知道,你们竟敢强闯州衙,这与谋反无异!别说有这道圣旨,就算没有,本院也定会支持兵备道处置你们!”说完,他转向舒晟道:“舒兵宪,你尽管行事,本院定竭力配合!兵力若不足,我将巡抚标营的兵马拨给你!”
“承蒙中丞理解,卑职感激不尽。”舒晟拱手致谢后,看向孔承慨等闹事者,“你们只要供出领头之人,其余人等,本官可以免你们死罪!”
人群中的百姓忙将孔承慨等领头者指认出来,而领头者们又纷纷指认孔承慨为主使。
舒晟当即下令:“将孔承慨羁押严密看守,待送往京师,其余领头者就地斩杀!”
除了孔承慨外,其余领头者纷纷跪地求饶,自称是孔家人或其亲戚,祈求宽恕。但舒晟不为所动,下令将他们就地正法。
此时,王诩走近舒晟说道:“熊御史并非真与衍圣公府勾结,他阻挠你行权,不过是为了避免事态扩大,还请兵宪莫要将他视为依附权贵的无骨之官。”
“我明白。”舒晟回道,“但既然谕旨授权我缉拿山东官员,他又刚好撞上,也只能让他受些委屈,暂且关押在济宁州牢。”
王诩点头,叹了口气,准备离开。被押解的熊相见状喊道:“中丞!”
王诩走过去问:“你要说什么?”
熊相问:“你刚才在跟姓舒的嘀咕什么?”
“当然是为你求情!”王诩没好气地回道。
熊相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落井下石。”
“我有必要吗?!”王诩咬牙道。
熊相道:“怎么没必要?我们皆是太傅门人,你出卖我,不正好可以向梁顺德纳投名状吗?”
“那也不必拿你来纳投名状。”王诩低声道,“上面此举显然不是针对你我,你还没看明白吗?!”
熊相闻言,认真思索后大惊失色:“上面是要对付衍圣公府?”
“你我明白得太晚了!”王诩叹息道。
熊相惊愕地问:“为何要这样做?”
“或许是为了改制,又或许是议礼党与护礼党斗得你死我活!”王诩回道,“至少目前看来,孔家站队护礼党,害死了议礼党的王阳明,如今人家是不打算罢休,要斗到底了。”
“他们在上面争斗,却把战场设在山东!让你倒了霉,我也没好到哪里去。今年的秋税和明年的夏税恐怕难以完成,还要背上剿贼不力的考评!升官就别指望了,只求别下大狱!你也自求多福,别跟朝廷作对,服个软,认个错,尽早脱身吧!”
熊相道:“可我还想进步,还想为朝廷做事啊!”
“那也得等局势明朗再说!”王诩回道,“现在冲上去,万一站错了队,没人保得住你。你我可不是什么圣贤之后!”
熊相沉默了。
随后,王诩离开济宁州前往曲阜,熊相则被关入济宁州牢。
与此同时,舒晟与蔡天祐会面。蔡天祐已通过密旨得知舒晟与自己一样,皆直接受天子指挥,遂道:“承蒙公及时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难怪朝廷突然设立国税总司,原来早就有意打压豪强。只是为何先想到了让我们来做这事?”
蔡天祐沉静地回道:“要么是陛下勤政图治,深入了解了我们;要么是元辅执政公正,不因我们性格孤傲而弃用。总之,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朝廷的机会,即便失败,也当一试。”
蔡天祐看向舒晟:“无论如何,你我皆是军籍,家族承恩荫,理应心系朝廷!不能像他们那样,觉得朝廷换了姓就一成不变,建功立业得来的恩荫很难再有。”
舒晟颔首,目光凝重:“天降大任,时势使然!”
随后,两人联名向朱厚熜上了密奏,说明山东近况。
此时,朱厚熜已收到孔闻韶称病不进京的奏本,愤然道:“这个衍圣公果然不给朕面子!完全不把朕初登大位、首次临幸国子监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朕要这衍圣公何用?!”
“陛下息怒!”梁储劝道,“先示之以柔,的确会让孔氏误以为陛下可欺。不仅陛下,国初太祖当年礼请孔氏时,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朱厚熜冷笑道:“如今并非国初天下未稳之时,朕不需要像太祖那样,为安抚北方大族而不得不忍气吞声!传旨舒晟,让他们先拿下曲阜知县孔承震!”
“孔氏在山东作威作福的依仗有三:一是那块圣人门第的牌子;二是山东各州府的胥吏多为其党羽;三是曲阜知县一直由孔家人担任,导致曲阜一带役丁多为孔家族人。名义上曲阜衙役不过数百,实则不下万人,这是其招纳匪寇的根基。”
“先拿下此人,使这上万役丁群龙无首,让孔家失去臂膀,成为困兽!待此之后,便收网,抄家,杀人!”朱厚熜沉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