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ওয়াং ইয়াংমিং-কে পুরস্কৃত করা, রাজ আদেশে জাল ছড়িয়ে অপরাধীদের গ্রেপ্তার!
王阳明谢恩之后,便垂手端坐,安静地坐在朱厚熜面前。
对于眼前这位少年天子,他早有耳闻。玉颜端肃,气度非凡,举止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帝王气象。
他甚至从梁储来信中得知,这位天子竟记住了他昔日劝降山贼时所作的文章,还将之视作安民定策的凭据。
因此,他早就盼着能见到这位新君,也盼着自己毕生的抱负,能由这位新君来替他成全。
而天子此次手谕中的那些话,更让他坚信,天子对他的学问早已熟稔于心,甚至悟性智慧并不在自己之下。
这使他不得不承认,世间确有天才。
也使他更加确信,这位新天子,必是一位睿智爱民的圣君明主。
而真真见了天子之后,他也并未动摇先前的判断。
多年宦海浮沉,他识人辨人的眼力早已炉火纯青。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天子那沉静雅正的外表之下,藏着雄心壮志;而那份自信,仿佛早已将他看得通透。
于是,素来自认已看破世间一切难题、参透天下玄机、再不会惊慌失措的王阳明,心中竟也生出几分紧张不安来。
朱厚熜也在细细打量王阳明。
看着他那略显瘦削的长脸,朱厚熜知道,从廷杖到贬往贵州,再到长年奔走于剿匪平乱的军旅生涯,已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耗。
可那双眼睛,却的确深邃而有神,绝非寻常衰朽之人可比。
想到这里,朱厚熜先开了口。
“世间难免有风雨不测。”
“你是个有本事的。”
“宁王要掀起的那场大风浪,终究是被你在萌芽之时就扑灭了。”
“可眼下,两淮那边又要起一场大风浪,将使无数百姓惨死于风雨之中。”
“而朕才刚登基,他们便又要掀起风浪,扑灭朕新政之火。”
“你说,朕能忍吗?”
朱厚熜向王阳明问道。
王阳明答道:
“陛下不能忍!”
“正是!”
朱厚熜起身,缓步在殿中踱着,神色从容,口中说道:
“朕不能忍!”
“所以,朕才召你前来!”
朱厚熜指了指王阳明,微微一笑。
“臣愿为陛下尽忠,为百姓做事,还天下光明!”
王阳明立时伏地大拜,慷慨激昂地答道。
“朕信你。”
朱厚熜说罢,命王阳明重新落座,接着道:
“你也知道,两淮百姓苦得很,朝廷这些年财用也一直匮乏,眼下更是拆东补西不说,许多权力都被豪绅富商蚕食了。”
“五百万两军饷砸下去,大多落不到边兵手里;三百万两赈灾银撒下去,也大多到不了灾民手中,几乎都在贪官奸商之间打转。”
“照这样下去,就算把朕的金銮殿拆了,只怕军民也分不到一片瓦、一块砖。”
“天下因此也就不像个样子了!”
“一时间,竟不知谁是人,谁是鬼,谁的话才算数。”
“你说,这还了得吗?”
朱厚熜问道。
王阳明答道:
“回陛下,了不得。”
“陛下圣明。”
“两淮是天下盐业最要紧的地方,也是南北巨族利益交织之地,可同时也是受苦百姓最多的地方。朝廷若要打开局面,确该从那里着手,以充实国帑,以树立国威。”
“这块脓疮不挤,山西、陕西、江南,也都会跟着烂下去。”
王阳明神情郑重地说道。
朱厚熜听后颔首。
“所以,朕才要派你去。先授你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之衔,以总督山东、南直、河南军政之名,前往两淮剿贼!”
“但明面上是剿贼,实际上,是要把这块脓疮挤一挤!”
“朕还会让你兼理盐政。”
“该杀的杀,该整的整!”
“总之,你是替朕去为两淮百姓遮风挡雨的。”
说着,朱厚熜朝司礼监太监秦文挥了挥手。
秦文随即上前。
“将朕命你们准备的那件蟒衣披风与宝剑取来。”
朱厚熜吩咐道。
不多时,秦文便将蟒衣披风与宝剑取了来。
朱厚熜指着这两件物事,对王阳明说道:
“既要为朝廷立威,卿自己首先就不能没有威仪。故朕赐你蟒衣披风一件、宝剑一柄。”
“蟒衣披风,是朕望卿能为两淮百姓遮风挡雨之意。”
“宝剑,则是朕希望卿能替接下来的盐政改革披荆斩棘。”
朱厚熜说罢,王阳明立刻叩首谢恩:
“臣谢陛下恩典,绝不敢辜负陛下期望!”
此时的王阳明,整个人都振奋非常。
他没想到,皇帝竟如此器重自己。
而朱厚熜这边,也继续说道:
“卿要记住,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便不能矫枉!”
王阳明不由一怔。
聪明绝顶的他,自然明白这话里蕴藏着怎样的智慧,明白这是对人性多么深刻的体悟。
因此,他对这次差事越发不敢轻视,只拱手道:
“臣谨记圣训。”
“先去见元辅吧。”
“然后领旨,秘密前往两淮,尽量不要让外人知道。”
朱厚熜含笑说道。
王阳明还需再去见一见首辅梁储,因为具体细节,内阁还要当面交代他,比如盐利要达到多少才算合格,盐引壅积又该如何处置。
朱厚熜这里只让内阁先以剿贼为名,派周尚文先率兵南下。
随后,锦衣卫张镗前来觐见朱厚熜,禀报道:
“臣已与柯主事,以及吏部、户部、户科、都察院等留京的几名官员接上了头,知道了他们要通过过账分发赈灾银的事。”
张镗说着,便将一份密报举到头顶:
“臣已将他们过账的地点,以及哪些权贵巨宦要去过账,还有具体时辰,全都写在了上面。”
秦文连忙将密报呈给朱厚熜。
朱厚熜接过来,看了看。
只见上头罗列着一长串名字,不乏尚书、侍郎一类的大员。
朱厚熜冷哼一声,重重合上了密报。
就在这时,梁储忽然递来密揭求见。
朱厚熜也宣了他进来。
朱厚熜一见梁储,便问道:
“见过王阳明了?”
“见过了。”
“把这份本子给元辅看看。”
朱厚熜说着,便把本子递给了秦文。
秦文再转呈给梁储。
梁储看后,只说了一句:
“真正骇人听闻!”
接着,他又说道:
“陛下,如此看来,这盐政整顿之局,不只在两淮,而是在京师、南京与两淮之间,恰如一条长蛇,蛇头在京师,蛇尾在南京。既然王公已持剑前往两淮,当先斩蛇头,以免蛇头回咬王公!”
“正是!”
朱厚熜随即看向张镗,吩咐道:
“你先和北镇抚司的人合计一下,调配好校尉和眼线。到时你与柯维熊先行离开,为了做出你们侥幸逃过一劫的样子,记得叫上几个分得少的官员与你们一道离去,然后镇抚司再奉旨抓人!”
张镗拱手称是。
朱厚熜又对梁储吩咐道:
“届时卿留在御书房,替朕拟出封城拿人的诸道旨意,拟好之后即刻发出!”
梁储拱手称是。
且说,待镇抚司奉旨拿人的那一天到来之时,梁储再度递密揭求见朱厚熜,并留在御书房中,随后封城的圣旨便传了出去。
而此时,在一座深宅大院内,一位身着红袍的大员还不知外头已经变了天,只因分发赈灾银之事,正问着手下李登:
“这笔银子,我们真能拿?”
“老爷放心,这次有锦衣卫跟着办,而且还是陛下身边的旧人。”
“据他说,除了内阁,最近并没有什么人私下见过天子。”
李登回道。
那红袍大员听后,猛地从椅中站起,笑道:
“好!也让咱们这位新陛下瞧瞧,别以为靠梁顺德和一个张璁,就能富国强兵;到头来,不过是新人唱旧调,该亏空的还是会亏空,该出内帑的,还是得出内帑才行!”
说罢,他便吩咐道:
“立刻去过账!”
“是!”
再说,在那处分割赈灾银、准备过账的地方,等到陆陆续续所有权宦家人都到齐之后,潜伏在附近暗处的锦衣卫指挥使王京,便开始向身边的锦衣卫下令:
“等张佥事的家人,还有跟着他一起出来的那几个家人可以放过之后,到时一个也别放过!”
“另外,陆松,你带人专去拿账本,防着有人立刻点燃账本。”
陆松点头应下。
王京随即一挥手:
“行动!”
霎时间,大队锦衣卫自夜幕中冲出。
而在此后不久,另一批锦衣卫也被秦文召到了镇抚司。
秦文手持圣旨宣读之后,便对这些锦衣卫逐一吩咐起来:
“你,立刻带人去拿户部尚书杨潭!”
“你,立刻带人去拿工部尚书李遂!”
“你,立刻带人去拿左都御史金献民!”
“你,立刻带人去拿户部尚书、总督仓场郑宗仁!”
“你,立刻带人去拿大理寺卿俞琳!”
“……”
“是!”
于是,大批锦衣卫一队接一队从黑夜里跃出,转眼汇聚成洪流,顷刻淹没街巷。
而那红袍大员此时刚把脚搁在两个丫鬟丰胸上睡下,正自言自语道:
“收了这笔银子就告老还乡,要改制,让他们自己改去!”
外头便传来了家奴哭喊奔来的声音。
“老爷!”
“不好了!”
“锦衣卫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