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কলেই মৃত্যুর কথা বলছে, আর আমি তো ভীরু শাসক নই! (অনুসরণ করে পড়ার অনুরোধ)

জিয়াজিং চেংমিং শিশিরভেজা নদীর ওপর দিয়ে বাঁশবনের ছায়া ছড়িয়ে পড়ে 4428শব্দ 2026-03-19 06:10:23

正自这般思量之际,首辅梁储出列奏道:“启禀陛下,伍文定亦有奏本上呈。”

“他自己如何说?”皇帝问道。

“他说,这些人已算不得读书之士,分明是与奸商勾连的贼徒!”

“只因近来这些人多受奸商厚馈,甚至还与奸商献来的女子纵情宴乐,开无遮之会,实在寡廉鲜耻。”

“更有替奸商包揽词讼者,乃至持着官票,以游学之名掠民为奸商服役,害死百姓上百人!”

“又助奸商私运货物出边,为虏寇出卖京畿消息,所以与其说是士子,不如说是贼子!”

梁储答道。

皇帝沉声道:“竟如此可恶!”

“启禀陛下,伍文定连同受害百姓的苦状与相关罪证皆已上报,现已由通政司送入内阁。”梁储继续回奏。

皇帝听罢,微微颔首:“那此事,元辅怎么看?”

“启奏陛下!”

“愚臣以为,伍文定固然处置过严,然于法有据。毕竟朝廷授了他便宜行事之权,而这些士子也确实德行败坏、忠义尽失,杀之亦不为过。只是可因其只知杀戮,不知教化而不加褒赏,但也不宜问罪。”

“至于顺天巡抚都御史刘达,按伍文定所奏,此人贪赃克饷,私受奸商财物以助其走私通敌不说,还阻挠皇差,掌掴近臣。依伍文定所奏,可谓欺君犯上之心已然毕露,当斩,并抄没其家!”

梁储说罢,拱手一拜:“不然,不足以正国法,立皇威!”

皇帝起身。

“刘达辜负朕恩,朕虽欲从宽,然民心与天道岂能容朕姑息?”

“准奏!”

“着伍文定将刘达就地于受苦蓟辽军民面前斩首示众,不必押解京师。”

“那个叫逯俊的奸商抓回来后,务必严加审讯,审出一个抓一个!”

“那些被杀士子既然咎由自取,也算罪有应得;既然做下这等多端恶事,虽已身死,然其家族亦不能不追究。其家三代之内不得应试,待家风端正后方可入仕!”

皇帝言道。

方才弹劾伍文定的朝臣们,此时神色各异。

礼部右侍郎张昱出列道:“陛下,愚臣以为,不当只听伍文定一面之词!应押解进京审明后再行定夺。”

“臣附议。伍文定素来执法严酷,手下冤案不少,惨死者不知凡几,不可不慎。”给事中陶继中随即说道。

“臣附议!”大理寺少卿闵诚等人也站了出来。

然而他话音未落,皇帝已当场起身,目光冷厉地扫过众臣,吓得原本也欲进言者尽皆噤声。

“朕不信元辅与平叛功臣的话,难道还信你们的?”

“何况证据确凿!”

“就凭你们多几张嘴么?”

“朕不是昏君,也不是懦弱之主。你们人再多,也吓不到朕!”

“更惑不了朕!”

“既为奸臣贼子说话,颠倒黑白,无疑便是其同党,统统下诏狱论死!”

皇帝怒声喝道。

“臣等万死!”

“陛下开恩!”

群臣大惊,只得立即俯首请罪。

“退朝!”

皇帝却径自离开了大殿。

众臣也被拖了下去,一个个灰头土脸,沮丧至极。

却说刘达从伍文定处得知自己已被定为斩立决后,也大感意外,不由闭目片刻。

“你们这些王学门人别高兴得太早。今日你们敢帮梁顺德整顿盐政,甚至不惜杀士子、请旨杀我这堂堂都御史,他日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刘达随即冷笑,反过来威胁伍文定,又咬牙切齿说道:“你该知道,整顿盐政,损的不只是盐商与灶户豪右的利,也有虏寇的利。尤其这顺天府的长芦盐场,你们就等着吧。等虏寇入境,你们这改制也长久不了!”

“你身为天子门生、朝廷命官,不为盐商欺君犯上也就罢了,居然还拿虏寇来威胁,果然是不忠。”伍文定回道。

刘达当即抬头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

“朝廷给的俸禄就那么些,衙门里的开销又那般大,京里还要送那么多孝敬。”

“你伍文定不也只是靠那点例银敷衍公事么?”

“反正如今已无活命机会。”

“我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夷寇给我们商利,盐商给我们孝敬,如今天下官僚真要讲衣食父母,哪个官的衣食父母不是那些夷寇豪强?”

刘达继续说了下去。

伍文定怒极反笑:“照你这么说,你们成了这副德行,还得怪朝廷?”

“难道不是?”刘达冷声问道。

伍文定当场起身,怒叱道:“你们克扣军饷,私运官盐,朝廷治你们的罪了吗?!”

“不知感恩,也不知羞愧,竟还因此直接与虏寇奸商同流合污!”

“朝廷不是没有错,错就错在未能早日富国强兵,未能及早改制!”

“这才让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辈愈发猖狂,仗着虏寇之势、富商之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皇权国威!”

“趁陛下刚刚即位便索取内帑五百万,又为虏寇奸商阻挠国策,挑战皇威!”

伍文定说着,便问北直隶巡按御史卢琼:“军民代表到了没有?到了就立即拖出去斩首示众!”

卢琼道:“已经齐了。”

“那就拖出去砍了!”

于是刘达便被拖了出去。

临被拖走时,他还回头朝伍文定大笑:“姓伍的,你别猖狂!等虏寇大举入境,我看你怎么护卫京师。你这个蓟辽总督活不久的!我在下面等着你,等着你!”

“陛下早有良策,命吾发动民众,你尽可安心去九泉之下向太祖谢罪!”伍文定冷然道。

咔嚓一声!

刘达被押到军民面前后,便被一刀当场斩下头颅。

那颗已近秃顶的人头,顿时滚落在军民脚下。

“好!”

军民不由齐声喝彩。

但也有人面色沉郁,低声嘀咕道:“快出关,告诉俺答汗,顺天巡抚刘达已死,明国皇帝怕是真要有大动作了!”

“谁让你们闯禁地的?”

“莫不是要潜越边墙给虏寇通风报信?”

“拿下!”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生员带着家仆骑马来到边墙处,被潜伏于此、扮作樵夫的伍文定麾下夜不收当场拿住。

伍文定这边,卢琼问道:“部堂,刘达说的是真的?我们若行改制,虏寇真会大举入境?”

“我们要不要因此劝阻朝廷别改制,以免京师不安?”卢琼又问。

“你这是什么话?!”伍文定道,“不改制,京师就安全了么?百年积弊,不改不行!”

……

“百年积弊,不改不行。”

“必须下大决心,行大谋略。”

“所以即便极难,即便只是整顿一个盐政,就引出奸商谋害辅臣、奸臣挑衅皇威,那也得改。”

“你们锦衣卫也该有这份认识。”

“不过,你张镗这一次就觉悟不足,到了该狠的时候却狠不起来。”

皇帝此刻正在训话刚回京的张镗。

训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镗:“你怕什么?怕朕因此不保你?”

“你可知道,你当时退一步,人家就敢进一丈!”

“好在伍文定替你们锦衣卫稳住了体面。”

说到这里,张镗抿唇叩首道:“臣有罪,有负皇恩!”

“也不能太怪你。”

“你们忠心是有的,只是到底才从安陆王府出来,难免斗争经验不足,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朝堂上的阴谋阳谋。”

“朕能理解。”

“但不能偷懒不学,不求进步。”

“而且,这事伍文定替你做了,其实也是件好事。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皇帝说到这里,便道:“你去见一位叫柯维熊的文官,只说你很同情那些被杀士子,对伍文定之举颇不以为然;若非他当时横插一脚,你只会比伍文定处置得更好。”

“他们如今在朕身边没有眼线,想必会很欢迎你。你到了那里,好生与他们周旋,替朕盯着他们。”

“就比如张璁这次赈灾带去的钱粮,他们若拿三成,给灾民留七成,朕认了;拿四成,给灾民留六成,朕也认了;可若还要多拿,朕只能大开杀戒!”

皇帝这般说罢,张镗叩首称是。

皇帝明白,如今盐利这一块,贪官污吏与奸商豪强已勾结在一处,且自上而下结成了一张严密的关系网。

所以,他必须布些闲棋,寻其薄弱之处,将这张网撕开一道口子。

话说奉旨赈灾的张璁也已抵达两淮。

两淮的官绅豪右们也早已得知朝廷将来赈灾的消息,甚至知道张璁此行带来了户部拨出的三百万两白银,意在彻底解决两淮大范围饥荒。

但两淮的官绅豪右对此极为失望。

因为他们原本盼着朝廷直接免去三年赋税,如此才更有利于他们这些有田的大户。

结果朝廷并未用这法子赈灾。

不过他们也自有应对之策:先买通户部管仓的官员,谎称粮储不足,拿不出粮食赈灾,逼得朝廷只得拿银子买粮赈济;与此同时,他们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米价,以便吞掉大半赈灾银。

三百万两白银啊。

在这时代,可是一笔惊人巨款。

纵是富可敌国的大盐商、大豪绅,也难免眼热。

除此之外,为了从这三百万两银子中多分一杯羹,这些官绅豪右还唆使与自己暗中勾连的地方流贼,疯狂屠掠两淮饥民。

所以张璁一到两淮,便亲眼见到大批流贼呼啸往来,肆意砍杀流民,甚至有人提着首级纵马狂舞,欢呼不已。

“真正是礼崩乐坏!”随张璁一同前来、以御史身份协助赈灾的江汝璧不禁感叹了一句。

张璁则沉着脸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随即他吩咐江汝璧:“你先带人去问问当地米价,我去见见河道、漕运以及盐政的官员。”

江汝璧点头。

不久后,张璁便到了淮安。

总理河道工部右侍郎李缵、漕运总督沈冬等官绅富商早已出城相迎。

张璁在众人迎接下入了淮安,当晚又被河道李缵秘密约见,登上一艘船后,向李缵问道:“我看运河沿岸流贼猖獗,杀人如儿戏,当如何制止?”

“要制止也容易。”李缵笑道,“此事皆因天灾而起,也与人祸相关。”

张璁道:“怎么说?”

“公是为赈灾而来,只要肯把赈灾银按本地乡贤的意思分润,保管流贼旦夕可灭。”李缵说道。

张璁问:“乡贤们要怎么分?”

“三百万两白银,他们拿走两百万的利,给饥民拿出五十万买粮,另五十万分给当地官吏。”李缵道。

张璁怒问:“他们怎么要这么多?!”

“他们名义上是全部吞下,实际上五十万送京师,五十万送南京,还有五十万会直接送回温州公的家里,他们其实只拿五十万。”李缵知他是新贵,不懂其中门道,便详加解释。

张璁想了想道:“我就不拿了!”

“公得拿!”

“公若不拿,乡贤们怎么拿?”

“到时候,京师的怎么拿?”

“南京的怎么拿?”

“而且,公要拿得最多,他们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