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শি নম্বর অধ্যায়: শিওং তিংবি

熊廷弼那颓然的神色落入眼中，天启皇帝也不由得叹息一声。这个一心报国的臣子，想必吃了太多苦头，也难怪他的性情会如此偏激。

天启皇帝心中慢慢浮起真实历史里的熊廷弼。此人曾三度执掌辽东，几乎可以说，这三次都是为了实现理想而踏上的征程。到了最后，或许连熊廷弼自己也未必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而死；为何那个他拼命效忠的皇帝、那个国家，竟会毫不迟疑地将他处死。

熊廷弼第一次赴辽东，是在万历三十六年，任巡按辽东。彼时辽东经略是杨镐。那时的杨镐手握兵权，风头一时无两，一个小小巡按，自然不曾放在眼里。

在这样的情势下，熊廷弼面对辽东地广人稀、边防多事，尤其后金势力崛起的局面，提出了保卫辽东的方略：“充实内地，巩固外防”与“以夷制夷”。又上疏详陈修边筑堡、以守为战的保辽大计，推行军屯，建粮仓十七处，三年之内屯积粮谷三十万石。又修筑七百余里的边墙，建城池七座、墩台一百余座，弹劾将吏，军纪大振。

熊廷弼在辽东一待就是十一年，这十一年里，他对辽东可谓知之甚深。无论是后金的现实，还是大明的处境，他都看得十分透彻。可在这十一年间，他始终受杨镐压制，虽满怀抱负，却始终不得施展。

历史上，熊廷弼第二次出任辽东，是在萨尔浒之战后。史书对此记载如此：经略杨镐所统十二万大军惨败，从此明朝国力大衰，在辽东失去优势，不得不由攻转守。战后，经廷议，擢升熊廷弼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杨镐为辽东经略。其时开原、铁岭相继失陷，沈阳军民纷纷奔逃。

熊廷弼到任后，逮捕了准备逃跑的知州李尚皓，斩杀逃将刘遇节等，以稳定军心。前辽东经略杨镐被熊廷弼押解进京下狱，前辽东总兵李如柏被召回北京后自尽。熊廷弼任内督造军器，修缮城堡，调兵遣将扼守各处要隘，彼此呼应，守备大为巩固。他又亲自巡行沈阳、抚顺，审度形势，招抚流民，安定人心。熊廷弼的策略以守为主，反对轻率浪战，并联合朝鲜牵制后金，成效显著，使后金军在一年多内不敢贸然进逼。

熊廷弼第二次赴辽东，可谓卓有成效。虽未能奈后金若何，却稳住了萨尔浒之战后的辽东，使原本摇摇欲坠的边塞之地，再一次成为大明的屏障。

好景不长，熊廷弼很快被押解进京。真实历史里，他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天启皇帝下旨罢免了熊廷弼，取而代之的是袁应泰。接下来不到一年，辽东重镇沈阳、辽东首府辽阳相继失陷，袁应泰畏罪自尽，辽河以东尽皆沦入后金之手。

到了这个时候，仿佛所有人都想起了熊廷弼，东林党人也不再攻讦这位大人，似乎所有人都记起了这个能臣。纵观明末历史，但凡有能力的人往往都会遭人攻讦；而到了危急关头，真正去战斗、去牺牲的，又往往正是这些人。无论是孙承宗、熊廷弼，还是后来的袁崇焕、祖大寿、曹文诏等等，似乎都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命运。

也许正是这些能人挡了那些人的路，于是总想着将他们扳倒。结果到头来，整座大明都被折腾得国破家亡，也不知那些人是否曾有过悔意。

书归正文。就这样，熊廷弼再一次出任辽东，这已是他第三次担任辽东要职了。可这一次，他遇上了一个人——王化贞。王化贞虽有胆略，却低估了后金的军力，主张主动出击，欲在三个月内荡平后金。二人一主战，一主守，遂造成“经抚不合”的局面；而朝廷最终争论的结果，却是支持王化贞，放弃熊廷弼的策略。

这里就要说说王化贞的身份了。为何朝廷会支持王化贞而舍弃熊廷弼，其实与策略本身关系并不大，主要还是因为王化贞背后的门第与师承。此时王化贞的老师，正是内阁首辅叶向高。叶向高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东林党在朝中的领袖。相较根基浅薄的杨涟，这位才是真正堪称东林党泰斗的人物。

王化贞手握重兵镇守广宁，而熊廷弼则徒有经略虚名，麾下不过数千军士。王化贞不受节制，打算借已降后金的明将李永芳为内应，发动进攻。可还未来得及实施，天启二年正月，努尔哈赤亲率五万人马，分三路向河西进攻。后金军渡过辽河，攻占西平堡。王化贞调出广宁、闾阳守军迎击后金，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与此同时，后金安插入广宁的细作孙得功煽动兵变，打开城门迎接后金军。

王化贞狼狈逃出广宁，在右屯见到了熊廷弼。王化贞在熊廷弼面前痛哭流涕，熊廷弼冷笑着讥讽他：“你那六万大军、三个月荡平后金的计划，进展得如何了？”王化贞又建议设法阻截后金军，熊廷弼认为大势已去，遂退守山海关。广宁失守，熊廷弼竟未率军入城决死一战，尽守土之责，只是消极退至山海关；随后王化贞也退入关内。山海关外的整个辽东，遂尽为努尔哈赤所占。

这里也要说说熊廷弼与王化贞二人。他们都颇有才干，但相较王化贞，熊廷弼更了解辽东局势，也更明白明军与后金八旗之间的差距。王化贞的刚愎自用，终究导致了这场战事的败绩。

战争的最后，熊廷弼却因与王化贞赌气，将整个辽东拱手交给了后金。虽然做到了坚壁清野，却也把辽河平原那片广袤肥沃的土地尽数让了出去。正是在得到这片土地之后，后金才真正具备了与大明一争高下的资本。

熊廷弼第一次、第二次出任辽东，是有功的；而第三次出任辽东，则功过参半，甚至可以说并未立下什么显著功劳。也许正是多年压抑、郁郁不得伸展，才让这位睿智的统帅做出了一个极不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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