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চার বিশ অধ্যায়: সেই বলটি

马车启动后，齐景感觉舒服了一些。他长叹一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暗忖，看来日子过得太安逸也不是什么好事。

郭顺掀起马车的窗帘，指着码头上那些赤着上身忙碌的工人们说道：“这些人都是在为您的出行做准备，您上次让人送来的清单，属下都已经备齐了。”

齐景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齐英，你在威海待的时间最长，你跟我说说这威海水师的具体情况。”

“是。”齐英清了清嗓子，指着码头上停泊的各式战船说道，“说出来公子可能不信，这威海水师除了有一名统领之外，其他人的编制根本名存实亡。”

“什么意思？”

“公子，您乘坐的福船目前是大明水师的主力战舰，也是威海水师的核心。水师共有战船五百余艘，其中福船三艘，四百料战坐船五十艘，四百料巡坐船五十艘，连环船五十艘，子母船五十艘，火龙船一百艘，鹰船二百艘！”

齐景瞪大了眼睛，竟然有这么多名目？若大明水师真有如此强盛，怎会轻易败亡？没等他发问，齐英便接着说道：“这些水师虽然装备精良、火器齐全，但最大的弊端在于，它们从未真正形成一支军队。”

齐英指着外面的战船继续道：“这些船的船长都没有明确官职，统领一职也无固定的品级和人选。最要命的是，将士们虽精通水性，但您曾提到的那些水战技巧，他们闻所未闻。平日里根本没有训练，闲着的时候，也就是擦擦战船而已。”

没有形成军队。齐英的总结一针见血。齐景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下马车。双脚落地时身子微微一晃，但他迅速稳住重心，迈步向前，身体很快恢复了常态。

齐景手按腰刀，指着远处那艘福船问道：“福船我见识过了，确实是利器。那剩下的连环船、火龙船又是什么？”

他又指向另一艘略小一些的船问道：“那是福船吗？”

“那是四百料战坐船，旁边轻快些的是四百料巡坐船。”齐英上前解释道，“四百料战坐船本应是海战中的主帅舰，但因大明船只多在内河航行，只能沦为运兵船。这也是我为何说水师不成军的原因。”

齐景闻言冷笑一声。这也能叫军队？水师最大的作用，恐怕也就是出海给那些土著送礼罢了。

齐英清了清嗓子——最近吃海鲜吃得有些上火：“公子你看那边，那些两头尖尖的小船叫鹰船，行动如飞，首尾不分，进退自如，因像鹰一样迅速而得名。”

“名字倒贴切。那前头带个小房子的又是何物？”齐景惊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副精致的望远镜仔细观察，“这船为何用两个铁环相连？不怕断吗？”

“那是连环船。作战时，后船钉在敌船上，装满火药后解开铁环，前船遁走。”

“不错，花样倒是不少。”齐景点头表示赞许。可还没等他夸完，齐英便尴尬道：“公子，这些都是书上写的，实战中根本没用过……还有那大炮，海战根本无法使用，后坐力大到能把自己船崩散架……”

齐景听后愣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你是说这些全是摆设？！打仗还得靠肉搏？！”

齐景转头看向郭顺，此时的他已彻底绝望：“郭顺！”

“属下在！”

“传令回北平，调几名大匠来威海，留几艘船给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把后坐力的问题解决掉。”

“遵命！”

齐景深吸一口气，正巧看到一名士卒扛着火铳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齐景猛地上前，一把夺过火铳。

“你们在大海上就用这个战斗？！”

那士卒不认得齐景，但认得郭顺与齐英。见两人对这年轻人毕恭毕敬，便知其身份不凡，连忙答道：“这是……”

话音未落，齐景双手用力，竟硬生生将火铳折成两半：“拿这玩意儿，还不如拿刀！”

“齐英，带我去见威海水师的大统领！”

……

陈元是个胖子，且自诩为灵活的胖子。陈家是山东大族，陈元身为嫡系子孙，这才捞到了威海水师统领的肥缺。起初他还有些忐忑，怕自己当不好这个官。

但过了一阵子，陈元就彻底放松了。水师基本没事，有事也全推给手下。如今大明太平盛世，并无战事，自己熬几年资历，回家享福即可。

陈元极度痴迷海鲜，水师士卒常为他潜入浅海捕捞。陈元从不挑食，什么都往大锅里一煮，捞出来就吃。

齐景一脚踹开大门，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被熏得退后两步：“我去，这是什么味道？！”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硕大无比的胖子坐在凳子上呆呆地望着自己。齐景指着陈元问道：“你确定这是威海水师统领？！”

“属下……确定……”

“放屁！”齐景眉毛竖起，“他要是上了船，船不得沉了？！”

“你，胖子，过来！”齐景捂着鼻子，真不知道这胖子是怎么忍受这种恶臭的。

陈元眼珠一转，表现得十分“听话”，向齐景走来。可刚到门口，他便撒开腿往外狂奔，边跑边喊：“来人啊！有人闯进来了！”

齐景看着陈元那一身肥肉随着奔跑上下晃动，手中的黑冰握得咯吱作响：“郭顺，你说我要是把他身上的肉全削下来喂狗，陛下会打我的屁股吗？”

郭顺闻言，老老实实地回道：“很有可能会打烂。”

“齐英，把那个球，给老子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