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শি অধ্যায়: ছায়ার অন্তরালে

埃德和诺威还未归来，焦头烂额的莫克·铜焰便先迎来了一则难得的喜讯。他接到来自卡姆的联络人传来的消息：当地最大的两家交易商竟不约而同地大幅抬高了收购矮人工艺品的价码，并且急切地想尽快与莫克面谈。

莫克摇了摇头，不由得好奇，埃德究竟是怎样带着那张年轻、天真、还不会掩饰情绪的脸，成功说服北地那些苛刻而多疑的珠宝商人的。

这多少减轻了他的负担，可他并未立刻前往卡姆。他与人类打交道的次数很多，深知在这种时候，适度拖延往往更有益处。

他把更多心思都花在了搜寻那名神秘死灵法师的线索上。杜安其实是唯一同那名死灵法师说过话的人，可即便是他，也只能给出些模糊的描述。

他们是在夜里，被那法师堵在维萨城码头附近一条无人的暗巷中。法师那身黑袍仿佛能融入夜色，宽大的兜帽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双唇。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甚至就在城中召唤了亡灵。

暗巷里从不缺不知为何而死的枯骨；当一只只剩森森白骨的手臂从脚下的泥土中伸出来时，男人们早已吓破了胆，深悔没有把那位力大无穷、又似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同伴带在身边——他们不过是出来寻欢作乐，谁也不愿带上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那法师告诉了他们进入矿坑的路，还给了他们一瓶能使人隐身的药水。尽管明知法师必然另有所图，但在财富的诱惑与死亡的威胁之下，他们还是借着寻找冰龙的名义，来到了银牙山脉。

他们是在半路上遇见伊斯的。骤然看见那个由冰龙化作、身着褐袍的法师学徒时，他们原以为那是死灵法师派来的人，却又不敢直接发问。那年轻法师在他们旁敲侧击之下，只是冷冷地一言不发，浅蓝色的眼睛宛如山巅万年不化的冰川。

后来，他们壮着胆子问他是否愿意一同前往矮人的矿坑，年轻法师点了点头。直到进入矮人的墓穴，他们才意识到，他与死灵法师或许根本毫无关系。他能在黑暗中视物，仅此而已；面对任何阻碍，他更愿意用蛮力而非法术去解决，而当杜安故作无意地提起“死灵法师”这个词时，他脸上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于是，当阿坎探身去看那深不可测的大洞时，他们便猛地用力把法师撞了下去，丝毫不曾顾及一并被撞下去的阿坎——他们无法预料，若死灵法师得知他们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进了矮人的矿坑，会有什么后果。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那年轻法师彻底消失。

他们又怎会想到，那竟是一条龙！

他们同样忘了，隐身药水的效力会因此失去作用。后来他们才发现，即便不接触任何人，那药水也有时限。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那名死灵法师真正想要的，并非他们偷来的任何东西，而是他们制造出的混乱；就这一点而言，他们倒确实完成得相当出色。

莫克唯一的收获，是得知那名死灵法师曾在维萨现身。那是一座在水神圣骑士守护下的城市，离水神圣地科林斯平原不过半日脚程。按理说，一个死灵法师不该胆敢如此明目张胆。

他衷心希望，来自维萨的埃德能给他带来更多消息。

埃德和诺威回来得比莫克预想中更早，而他们带回的情报，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期待。

埃德第一次听见“死灵法师”这个词，还是多年前与伊斯和娜里亚那次失败冒险中。那具在地底暗河通道里不知迷失了多久的骷髅战士，他也并未亲眼见到，只是从伊斯口中得知；那至少说明，召唤它的死灵法师仍然活着，而那骷髅战士身上穿的，还是安克坦恩的盔甲。想想安克坦恩这些年的战火纷争，趁乱潜藏其中的死灵法师，倒也不足为奇。

“你怎么突然问起死灵法师来了？”埃德有些困惑地问。

他原本以为，莫克会更想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那些商人提高价钱的。可他们一回来，就被莫克拽进一间小房间，追问是否知道与死灵法师有关的消息。那番他早已准备妥当、既自信又不失谦逊的讲述，竟一下子失去了听众，让他多少有些失落。

“多亏了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我们已经从那些男人嘴里弄清了真相。一个死灵法师故意让他们进入矿坑制造混乱，然后从寇根国王那里偷走了一件拥有强大魔力的物品。而那个法师，曾出现在维萨。”

莫克没有说明那是什么，埃德也聪明地没有追问。矮人向来珍视自己的财富与秘密，莫克肯告诉他这些，已经相当不错了。

“其实，我几天前刚见过一个死灵法师。”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诺威忽然开口，这句话也让埃德吃了一惊。

“在卡姆？”他问，想起精灵曾忽然在街边停下，望向街市的一角。

诺威点了点头。

“你居然都没告诉我！”埃德难过地说。他向来没有什么事会对精灵隐瞒。

“在确定他的出现与我们的行程有关之前，我不想招来更多麻烦。”诺威带着歉意解释道，“我看见他走进街角一家旅馆。那天晚上我去找过，可旅馆里的人说，他没多久就离开了，天黑后不久便走了，甚至没人说得清他是朝哪个方向去的……”

“你连这个也没告诉我！”埃德叫道。那一晚他确实有些怀疑诺威会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还特意坚持要和精灵住同一个房间；可他很快就毫无用处地睡着了，等睁开眼时，诺威已经在收拾行装，仿佛从未离开过房间。

“……埃德，你越来越像泰丝了。”诺威忍不住叹道。

这句话立刻让埃德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你是怎么认出他的？”莫克问道。在他听来，精灵的话有些古怪，“我不觉得一个死灵法师会穿着黑袍住进旅馆。”

“因为我在斯顿布奇跟踪过他。”诺威平静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