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হারিয়ে যাওয়া নগরী

泰丝在瀑布一隅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显然是被敲裂的冰层边缘留下的一处痕迹，那里还冻结着些许黄绿色的液体。
“那只地精，”诺威说，“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
“里面是地精的巢穴吗？”娜里亚说，“那我们最好离它远点。”
精灵沉吟不语。
“阿坎，你能把这里再砸开一些吗？”他回头向好奇地蹲在身后的大个子求助。
阿坎爽快地点点头，抡起了锤子，围成一圈的人立刻往两边退开。
“别太用力！”精灵又补了一句，他担心阿坎那股蛮力会把整道瀑布都震塌下来。
幸好那冰雪瀑布比他想象中更结实，在阿坎的重击之下，崩落的只是一角，露出的洞口已经大得连阿坎都能挤过去。
“够了！”诺威制止了大个子的下一击，“留在这儿，若有地精钻出来——”他做了一个狠狠砸下去的动作，阿坎咧嘴一笑，用力点头。
精灵钻了进去。
连一句解释都没得到就被丢下的三个人，一时间都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是想把那些地精一网打尽，以绝后患吗？”娜里亚问。
“听起来不像是他的爱好。”泰丝说，“我打赌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埃德竖起耳朵，很高兴没有听见任何打斗的声响。
没过多久，精灵便钻了出来。
“里面有一条路。”他说，但他那双绿色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显然并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还有呢？”泰丝问。

“就只是一条路。”诺威笑了起来，再也掩饰不住他的兴奋，“一条精灵修建的路！”
走到半路时他就已经有所怀疑。溪谷中的道路看上去像是天然形成，可有些地方又天然得太过巧合，让他想起了精灵的习惯。他们修路时总是竭力让道路与周围景致浑然一体，那既是为了隐秘与安全，也是一种技艺上的炫示。然而工匠们总会忍不住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而诺威在瀑布后的岩壁上找到了他所需要的证据——一个花体的精灵字母，被刻成一条盘旋的小蛇，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显现出来。
数千年前，精灵的足迹遍布整片大陆，建立了无数城邦。诺威知道，精灵在北地曾有一座城市。有关它的记载中，说那座城被群山与森林环抱。诺威原以为它会在卡尔纳克山脉，在如今的人类王国鲁特格尔与安克坦恩漫长边境线上那片连绵的高山密林之中。但它或许比他想象得更靠北。
那座城市在一千多年前因人口锐减而被废弃，剩下的精灵迁往南方，此后再未归来。而他的家族，逐日者，正是那些来自北方的精灵中的一支。
“所以，沿着这条路，就能到达你祖先曾居住的地方，一座精灵的城市？”埃德又惊又喜地问。
“是的。精灵的城市不可能只有一个与外界相连的出口，我相信穿过那里，也能抵达莫克所说的森林。”诺威微笑着回答。
“那我们还等什么！”埃德欢呼一声，第一个冲进了冰洞。
“可是，”娜里亚问，“为什么会有一只地精从里面跑出来？”
一时兴奋之下把地精抛到脑后的精灵，终于也想起了这个问题。
“也许它只是无意间绕到了瀑布背后……”他说。
“也有可能，地精们发现了那座城市的废墟，便欢天喜地地搬进去住了。”泰丝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故意显得幸灾乐祸，可她就是忍不住。
这句话让诺威的脸色沉了下来。
埃德的头从冰洞里探了出来。
“你们不来吗？”他有些不安地问。
“马上！”娜里亚高声答道，抓起行囊，拉住阿坎，迅速逃离了精灵与泰丝之间那片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仿佛有无数细小尖刺扎在皮肤上的空气。
诺威解下所有马的缰绳，让它们踏上回家的路，或者从此自由地在森林中生活，然后拎起剩下的行李，一言不发地钻进了冰洞。
莫奇“吱”地叫了一声，从泰丝怀里跳出去追了上去，又在洞口停下，不解地回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宠爱它的女主人会突然用力捏疼了它。

泰丝站在那里，委屈，又后悔。可她很清楚，精灵不会回头来找她。
她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捞起莫奇塞进怀里，跟了上去，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安慰自己——至少，诺威没有把她的行李扔在那儿让她自己拿。
那条藏在瀑布背后的路通向一处小小的山洞，山洞另一侧的出口隐没在几块岩石之后；同样仿佛被流水侵蚀出来的小径蜿蜒绕过一座山峰，向偏东的方向延伸。
他们一路向上，山势渐渐平缓，却没有人因此觉得轻松。
“我喜欢走路。骑马当然更快，可会让我腿、屁股和腰都痛得不像自己的。不过我更喜欢游泳，你们喜欢吗？我能从维萨城的码头一直游到阿圭勒灯塔！如果这里的水没有结冰，说不定我还能顺着溪水一直游到冰原去，就像一条鱼一样。说到鱼，我父亲说海里有一种鱼大得像一艘船，连独牙都比不上……嘿，你们不觉得矮人们其实很喜欢独牙吗？如果有一天它死了，他们说不定会很伤心……”
一路上，埃德喋喋不休，诺威与泰丝之间那种从未有过的僵硬气氛让他莫名其妙；沉重的空气比背上的行囊更叫人喘不过气，要是他不说点什么，准会憋坏自己。
可不停说话的结果，就是他比谁都更快累垮，最后不得不蹲到路边，张大了嘴喘气，胸口和头顶上突突跳动的血管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娜里亚回头朝他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低声对阿坎说了些什么。大个子点点头，走回埃德身边，一把将他拎起，轻轻松松地像扛行李一样丢到了另一侧肩上。
“等等！……”埃德惊叫起来，慌忙伸手抓住阿坎背后的衣服，骤然升高的视野让他有些胆战心惊。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姿势既安全又舒适，便自暴自弃地瘫了下来，仍旧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我平时不会这么容易累的，一定是因为山太高。传说北方的山原本是诸神为巨人造的，所以对人类来说都太高了……嘿，阿坎，你真的不是野蛮人吗？你的锤子是从哪儿来的……阿坎？你为什么停下来了？如果……”
“闭嘴！”娜里亚说，“我们到了。”
埃德从没听过她用那样的语气说话，敬畏之中带着无限向往，仿佛诸神的殿堂就在眼前。
他在阿坎肩头拼命扭过身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所有言语。